张晓宇
别着“V”字徽章的张晓宇
英国研发中心的唯一
张晓宇的西服领子上,别着一枚“V”字徽章,这是长安轿车的品牌标识。
在长安汽车英国研发中心,所有员工都在衣服上别着这样一枚徽章。
“我们在英国除了借当地的资源优势,将先进技术输入国内,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推广‘长安’,为我们的产品将来进入欧洲市场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张晓宇是研发中心目前唯一一位由本部派驻的研发人员,虽然远离家乡,但能够和这么多世界一流的汽车专业人才一起工作,淡淡的思乡情,很容易就被自豪感和成就感盖过。
我们问了张晓宇一个问题:英国并不是汽车工业最发达的国家,长安为什么会把举足轻重的动力总成研发中心设在英国?
“这样的疑问很多人都有。”张晓宇拿出两本词典一样有些年代的英文书说,“这是我向研发中心一位工程师借来的,是英国100多年前出版的关于汽车发动机的书,虽然技术更新换代,如今的发动机早已不是以前的样子,但这本书现在仍然值得一读。”
英国是一个善于创新的国度,有良好的创新机制和土壤。张晓宇说,全世界第一只克隆羊、第一台大型计算机都诞生在英国,而始于英国的F1赛车运动更是让这里聚集了全世界的汽车技术研发机构。“以前的F1俱乐部,十有八家都把自己的技术研发中心设在英国,虽然现在搬走了很多,但当年的创新元素聚集为英国培养了大量的汽车研发人才。这也是长安在这里建立研发中心的重要原因,也是我来到英国的原因。”
就在长安英国研发中心旁边,丰田研发中心醒目地矗立着。长安汽车真正站到了与世界汽车巨头同台竞技的水平线上。
诺丁汉大学的常客
说起英国的汽车技术发展历史和当地习俗,张晓宇如数家珍。这个原本打算定居重庆的外地人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到英国工作。不过,来了诺丁汉才1年多,他已很快融入当地社会,并成了与研发中心一路之隔的诺丁汉大学的常客。
张晓宇喜欢下班后就到大学里的图书馆坐坐,和学生们一起吃饭喝咖啡,这样的邻里往来后来促进了研发中心与诺丁汉大学的合作。“诺丁汉大学一位副校长也常来我们这里参观,我们正在借用诺丁汉大学的资源,进行一些联合开发的项目。”他说。
事实上,长安英国研发中心很多员工都是诺丁汉大学毕业的,比如人力资源总监、香港籍华人劳爱瑜。
另类老外
长安汽车欧洲设计中心工作区,是一个近千平方米的开敞空间。工作区一侧的墙上,挂着一面镌刻有“优秀班组奖”字样的铜质奖牌,旁边是一幅巨大的长安汽车公司领导、员工合影。照片中,胖老头卢奇胸戴大红花蹲在第一排,笑得满脸桃花开。
这是卢奇去年来重庆参加长安汽车年度表彰大会时照的。作为乔治·亚罗的24个弟子之一、长安欧洲设计中心设计总监兼最资深外籍员工,卢奇对自己领衔的研发团队能获得这个公司奖项很是看重,所以回到都灵后第一时间就把照片放大,和奖牌并排挂在了中心最显眼的地方。
“这么中国特色的奖项老外也喜欢?”
“当然。他们非常享受这种和整个公司融为一体的感觉。”长安汽车欧洲设计中心总经理陈政说。
这和我们之前对国外设计师的了解多少有些不一样,尤其是造型设计师这种和创意、灵感、艺术十分接近的职业。印象中,这类人通常会比较自我,喜欢天马行空自由自在,不愿接受体制和规则束缚。但是,欧洲中心这帮老外显然很“另类”——他们不仅巴望得奖,还经常主动加班——这对家庭观念极强且热爱玩乐的意大利人来说,真是难得。
千里驰援
在欧洲设计中心,还有一个“千里驰援”的传奇故事。
去年9月13日,长安逸动在法兰克福车展首次亮相。就在开展前一天下午,布展人员发现展车在运输途中出了问题,若不赶紧修复将无法展出。接到求援电话后,原计划开展后才赴德的欧洲设计中心主创团队立即改变行程,买不到当日机票,他们索性自驾向北急行军800公里,终于在13日凌晨抵达展场并迅速解决问题。
“无论是在都灵、诺丁汉还是底特律、横滨,我们都需要培养一批忠诚于长安的外籍员工。”此情此景,令坐镇现场指挥的长安汽车总裁张宝林十分感慨。长安汽车董事长徐留平说过,长安的人才策略是“引进来、留得住、发挥好”,而在外籍员工打主力的海外研发中心,后两条尤为重要。
“跳槽在这一行很常见,但在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钱。事实上,我们开出的薪酬标准并不高,但人员流失率在本地同行业中是比较低的。”长安汽车英国设计中心副总经理刘强介绍,该中心招募的外籍员工中,有不少从业二三十年、在多个大牌公司领衔或参与过核心项目开发的资深设计师。对他们来说,开豪车、住别墅不是问题,最想要的是在一家有活力、有理想的公司释放自己对汽车的热爱,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成就感。“我曾经问几位外籍员工在这里工作感觉怎样?他们说,中国是个大市场,长安是中国的大汽车公司,想到自己的设计最后会让那么多人受益,觉得非常自豪。”
独特的外形
坐落于诺丁汉城郊的长安英国研发中心,是英国唯一的专业汽车动力总成研发中心。
若从空中俯瞰,中心位于一栋“H”型大楼的一条腿,上下两层,1000多平方米,黄绿相间的不规则材料拼接出这栋大楼的外立面,明媚却不凌乱。这栋曾荣获英国环保设计大奖的建筑拒绝了以水泥为粘合剂,就连大楼底部的基础,也是用钢丝编织的矩形网格盛满体积相当的石块堆砌,浑然天成,不失牢固。
在研发中心2楼的接待大厅里,“长安行天下”5个大字异常醒目,“长安英国研发中心”的中英文标识也和集团大本营重庆的字体无异,若不是摆满了各式英国红茶和咖啡的饮料台,你很难看出,这是在英国。
皇家揭牌的殊荣
在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长安英国研发中心工作人员通过投影的PPT向我们展示中心的发展足迹——
2010年6月25日,长安英国中心注册成立,这是长安汽车第三个海外研发中心;
中心开幕典礼当天,英女王的二儿子、约克公爵安德鲁王子作为投资贸易总署的特别代表来到这里。皇家揭牌的殊荣,开幕典礼邀请到当地大学、政府、企业高层人士参加,这代表着长安英国研发中心未来会成为中英合作的重要平台。
长安英国研发中心有着重要的使命:设计开发高质量高性能动力总成产品,支持长安全球战略。
“中国市场也是国际市场,除了俄罗斯外,全世界汽车厂商都在中国有产品,必须具有国际竞争力,才能在中国市场生存。”工作人员解释说,中心的技术路线,就是确保有国际竞争力的产品能推出。
中心里的重量级工程师
在这个注册成立两年多的研发中心里,有63位员工,但在英招聘员工占到了98%,充分利用当地工程师的资源,正是长安汽车建立跨国研发体系的初衷。
国内汽车公司工程师平均年龄为28岁,而英国中心汽车工程师的平均年龄超过了40岁,因为一款动力总成产品的开发周期为3-5年,英国中心的绝大多数汽车工程师都是开发过多款动力总成系统、经历过多代动力总成产品的人才。如发动机部门的负责人马丁曾担任过捷豹汽车发动机研发与设计首席工程师,而动力总成电控部门的罗伯森曾是劳斯莱斯航空发动机首席控制系统和构架师。
根据规划,2013年长安英国研发中心人员规模将达90人,2014年达到120人,2015年达到200人,最后到300人。
一家中国的汽车研发机构靠什么吸引这些重量级工程师加盟?
事实上,上汽、尼桑和印度塔塔等汽车公司都在英国设有研发中心,但他们研发的技术并不单动力一项,唯一的专业动力总成研发中心,就只有长安英国研发中心一家。
另外,美国福特和一些德国的汽车公司,他们的动力总成研发一般会在美国和德国研发好了,最后在英国做一些适应性改变。
与他们不同的是,长安英国则是从概念开发开始,最后到新产品——这种机遇挑战,对于汽车工程师而言是巨大的吸引。“做工程的人喜欢挑战,一听到 ‘大排量直喷增压发动机’、‘双离合的自动变速器’这些最新技术,就会由衷地产生兴奋感。”张晓宇说,长安英国研发中心,就能带给他们这样的兴奋感。
此外,中国汽车市场发展快速向上,朝气蓬勃,市场容量也很大,“工程师们说,看到自己设计的产品被中国市场广泛接受,大量使用,他们就能获得巨大的成就感。”张晓宇说。
别人“抄”品牌 长安“抄”人才
——我看到的长安“走出去”
第一次去长安汽车欧洲研发中心,是在2006年。
年份很好记,因为正赶上德国世界杯。从法兰克福转机去都灵那天,候机大厅里到处是庆祝胜利的葡萄牙球迷——就在一天前,葡萄牙2∶0击败伊朗,提前一轮小组出线。
我向一伙葡萄牙球迷表示祝贺,并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得知我们这帮中国记者要去都灵,一位脸上画得红红绿绿的胡子大叔满脸疑惑:“现在是世界杯,你们怎么想到去采访尤文图斯?”
“不是尤文图斯,是一家中国汽车企业的研发中心。”
“中国离意大利很远啊。”胡子大叔奋力张开双臂,以示万里之遥,“他们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刚到都灵时,我也不大明白,为什么长安会在这么个喝瓶普通气泡水要两三欧元的地方,搞这么个造型设计中心。虽然都灵被公认为欧洲汽车设计之都,有宾尼法利纳、乔治亚罗之类世界一流的设计公司,但喜欢喝牛奶并不等于就得养头奶牛,想要自己的汽车有个好卖相,完全可以把造型部分外包给这些高端的设计公司。自己跑到国外注册公司招兵买马从头干起,且不说费钱多、出活慢,效果也不见得比外包好——事实上,当时国内自主品牌车企大多就是走的外包这条路,在市场上混得相当不赖。
在都灵,我向很多在此工作的长安人提出过前面那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最简单、最质朴的一个答案,来自一位搞模型制作的小伙子。
“这里的师傅做油泥、树酯模型的水平世界一流。我的工作,就是尽量把他们的本事都学到手。”
那两年,“核心竞争力”的说法还没开始流行,自主品牌汽车企业在发布成果时,最喜欢用的词汇是“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长安也不例外。只是在此之前,通常会再加上四个字:自主研发。
我曾经和一位熟识的长安高层开玩笑说,你在台上老是自主长、自主短的,不嫌啰嗦么?他反问:没有自主研发,没有自主知识产权,就不会有所谓民族品牌。既然我们决定了做民族品牌,怎么能不提自主?
话是这么说,但以如今中国汽车业的生态环境,坚持自主研发有时候无异于一场赌博,尤其是一切从零开始的正向研发。钱袋子的大小、市场留给你的时间,都是对企业的考验。具体到长安,还有一大难处:汽车研发高级人才和公共资源大多集中在京、沪等国内发达地区甚至海外,而这些专才专家举家迁徙到重庆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唤山不来,便向山去。从这个角度看,长安研发“走出去”,在刚开始时确有迫于无奈的成份,而如今的“五国九地”跨国研发网络,却是不折不扣的精心布局——4个海外中心分别主攻的外观、底盘、动力、内饰工艺,正是眼下市场评判新车最核心的那几项。
再次走进长安汽车欧洲研发中心那栋小平房,是在去年9月。时隔5年,小平房后院那几株当年不过一人高的小苹果树,已经挂果。
“下次到都灵你们不会再来这里了。”中午的冷餐会上,当年曾向我灌输“真正的都灵人只会忠于都灵队绝不会粉尤文图斯”的那位当地设计师告诉我,年底他们将搬进新中心,“像一座工厂那么大”。
两小时后,我站在真有工厂那么大的新中心施工现场,一边听人介绍未来中心布局,一边感叹:这光是刷墙就得花多少钱啊!旁边有人答:托经济危机的福,现在买房子设备,省下的钱够把墙刷好几遍。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恍惚。此前只出现在报刊杂志上的“海外抄底”,原来就在我的眼前。而长安在短短两年间接连到日本、英国、美国开设研发中心,就是在“抄底”啊。别人“抄”品牌、车型产品,长安“抄”人才、平台资源。
类似的穿越感,在2011年9月13日那天最为强烈。
那一天,我走进法兰克福展览中心,走过由几十辆老爷车组成的汽车百年回顾展方阵,停在一个白色的圆形展台旁。
展台上,有一辆漂亮的红轿车,来自中国长安。
来源:重庆日报 |